第25章 不煩

自那日麒麟紋身顯現後，黑瞎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，渾身的嬉皮笑臉都收斂了大半。

他不再故意往張起靈身邊湊，吃飯時會自覺拉開半臂距離，遞東西時指尖碰一下就趕緊收回，連以前掛在嘴邊的“啞巴”都少喊了，偶爾開口，也是規規矩矩的“張起靈”。

張起靈顯然察覺到了他的變化。

這天傍晚，黑瞎子蹲在院裏翻找舊零件，張起靈端著兩碗面從廚房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往常黑瞎子早就顛顛跑過來搶最大碗的，今天卻只是擡頭看了一眼，說了句“放那兒吧”，又低下頭繼續翻零件。

張起靈沒動，就站在石桌旁，看著他的背影。夕陽把黑瞎子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孤零零地趴在地上，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。

“不吃？”張起靈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。

黑瞎子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：“等會兒，找到這顆螺絲就吃。”

他這話明顯是借口，那堆零件他翻了一下午，早就翻遍了。

張起靈沒再催，只是端起其中一碗面，走到黑瞎子身邊，蹲了下來。碗裏的蔥花還冒著熱氣，混著醬油的香味，往黑瞎子鼻子裏鉆。

“一起吃。”張起靈把碗遞到他面前。

黑瞎子看著那碗面，又看看張起靈平靜的臉，心裏突然有點發堵。他這幾天刻意保持距離，是怕自己再沒輕沒重，觸到張起靈的禁區，讓他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，再變回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。可現在看著張起靈遞過來的面，他又覺得自己這點小心思，有點可笑。

“你吃吧，我不餓。”他別過頭，避開那碗面的熱氣。

張起靈沒說話，只是把筷子塞進他手裏，自己拿起另一雙，夾了一筷子面，慢慢吃了起來。他吃得很慢，咀嚼聲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，像在無聲地催促。

黑瞎子捏著筷子，指尖有點發燙。他能感覺到張起靈的目光落在他背上，不重，卻帶著點不容忽視的執拗。

他轉過身，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面，“也就你做的面，能讓我屈尊降貴蹲這兒吃。”

張起靈看著他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只是往他碗裏夾了個荷包蛋——溏心的，是黑瞎子愛吃的那種。

兩人就這麽蹲在地上，頭挨著頭，默默地吃著面。

吃完面，黑瞎子剛想收拾碗筷，張起靈突然開口：“你怕我？”

黑瞎子楞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我怕你？啞巴，你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。我黑瞎子天不怕地不怕，還能怕你？”

“那你躲我。”張起靈看著他，眼神很認真，“這幾天，你總躲著我。”

黑瞎子的心猛地一沈。

果然，還是被看出來了。

他避開張起靈的目光，撓了撓頭，語氣有點不自然：“誰躲你了？我這不是忙嗎？收了批好零件，正研究呢。”

張起靈沒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很輕的一下，像羽毛掃過。

黑瞎子的身體僵了一下，卻沒躲開。

“我不煩。”張起靈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裏，“以前不煩，現在也不煩。”

黑瞎子猛地擡頭，對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，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，還有點別的什麽，像被陽光曬化的冰，慢慢淌出點溫柔來。

“你……”黑瞎子的喉結動了動，突然覺得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，像個笑話。

他怕張起靈煩，怕他重回以前的冷淡，卻忘了，這啞巴雖然話少，卻從不說謊。他說不煩，就是真的不煩。

黑瞎子低伸手，一把將張起靈攬進懷裏。

張起靈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像被按了暫停鍵。黑瞎子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，還有他驟然加快的心跳，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，燙得人心臟發顫。

“啞巴，”黑瞎子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著點自嘲，“我好像……有點傻。”

張起靈沒說話，只是慢慢擡起手，環住了他的腰，把臉埋在他的頸窩，像只找到歸宿的貓。

黑瞎子抱著懷裏的人，覺得，那些刻意的距離，那些無謂的擔憂，都他媽見鬼去吧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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